聊齋:老狼報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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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宋仁宗年間,鎮上有一戶姓林的殷實人家,家中出了個書生,名叫林文軒。他二十歲娶妻陳氏,育有一對兒女,日子過得和和美美。他父親去世得早,老母親身子骨還算硬朗,平日裡逗逗孫子孫女,做些瑣碎家務,過得閒適安逸。

前些日子,老母親受了些風寒,病倒在床。林文軒請來大夫瞧病,大夫開了幾副驅寒的藥,叮囑要安心調養。大夫走後,林文軒抓來藥,煎好端給老母親服下,夜裡守在床邊,衣不解帶。可連著熬了幾宿,老母親的病不但沒見好,反倒愈發嚴重了。

這天,老母親說想吃野兔,林文軒天不亮就起身,前往集市。集市上有剛打來的新鮮野兔,他一口氣買了四隻,提著匆忙往家趕。

走到山林小道時,一位灰髮老翁,拄著木棍,木棍上掛著個布袋,攔住他,愁眉苦臉地說:“年輕人,我家老婆子臥病在床,饞野兔肉好久了,我看你有四隻野兔,不如勻兩隻給我,行不?” 林文軒說:“您老也能去集市上買呀。” 老翁苦笑著說:“我本想去的,可這腿不利索,實在走不動,你就行行好,賣兩隻給我吧。” 林文軒瞧他一大把年紀,心生惻隱,忙點頭應道:“行,我賣兩隻給您。” 說罷,挑出兩隻野兔,用藤條綁好,遞給老翁。

老翁沒伸手接,反倒笑著說:“我家那口子胃口大,不如賣三隻給我,剩下一隻,夠你母親吃一頓了。” 林文軒苦笑著說:“老人家,您咋這樣呢。我家中妻兒也等著,再說這是給母親備下幾日的量,省得天天跑集市。” 老翁又勸:“你年輕力壯,今兒先給母親吃一隻,明兒再去買便是。”

林文軒不願多糾纏,爽利地分出三隻野兔,交給老翁。老翁接過野兔,伸手掏錢時,忽然頓住,說道:“實在對不住,我走得急,忘帶錢了。要不這樣,年輕人,反正你明兒還得買。我拿著錢在這兒等你。” 林文軒忙說:“行,就這麼著吧。” 提著野兔匆匆離開。

回家跟老母親一說,老母親誇他做得對,還說:“有一隻野兔嚐嚐鮮,足夠了。” 中午,老母親吃了幾塊兔肉,心情舒暢。晚上,又吃了些,睡了個好覺。

林文軒見老母親愛吃,第二天一大早,又去買了六隻野兔。回去路上,老翁果然等在那兒,對他說:“年輕人,我老伴吃了野兔後,病好了大半。她胃口大,三隻野兔全吃光了,讓我今兒再買給她吃。你再賣三隻給我咋樣?” 林文軒心裡暗怪老翁不懂事,又來要野兔。但他實在不忍心責備這白髮蒼蒼的老人,只好又給了他三隻。老翁說:“野兔錢下次一塊兒給。” 拎著野兔走了。

第三天上午,林文軒再去買野兔,索性買了十來只。回來途中,果真又碰上老翁。老翁還沒開口,林文軒分出三隻野兔給他。老翁接過,說道:“年輕人,跟你說實話,我家境貧寒,拿不出野兔錢給你。” 林文軒愣了下,隨後大度地一擺手說:“既然如此,野兔錢我也不要了,送您吃吧。今兒我特意多買了幾隻,這幾天不用再去集市,您要再買,只能自己想辦法了。”

老翁點頭答應,拎著野兔走了。望著老翁遠去的背影,林文軒苦笑著嘟囔:“真是個怪老頭,吃了我十幾只野兔,連句謝謝都沒有。” 說罷,搖搖頭走了。

晚上掌燈時分,忽然傳來敲門聲。林文軒開門一看,竟是那位老翁。老翁見他發愣,笑著說:“怎麼,不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?” 林文軒回過神,忙將老翁請進屋。

老翁掏出幾株草藥,說道:“你母親的病,非這幾味藥不能治。拿去煎給老夫人服下,保準她病立馬就好。” 林文軒陪著老翁喝茶,讓妻子陳氏煎藥給老母親服下。老母親服下後,吐出許多穢物,病情果然好轉,當即下床感謝老翁。林文軒忙起身抱拳行禮,說道:“老先生真是扁鵲重生,神醫在世,救母之恩,晚生感激不盡。”

老翁笑著說:“實不相瞞,我是山上的狼仙。前些天試探你,見你心地善良,這才來幫你一把。” 林文軒大喜,忙讓陳氏準備酒菜,款待老翁。

飲酒間,老翁自稱是青丘氏後人,林文軒便稱他為青老叔。老翁擺手笑道:“我有八百多歲了,論輩分,你喊我老祖宗都不為過。不過,我是個灑脫之人,你我算忘年之交,乾脆以兄弟相稱。” 於是,林文軒稱老翁為青大哥,老翁稱他為林小弟。

喝完酒,已是深夜。林文軒送青老翁出門,老翁擺擺手示意別送,伏地化作一隻老狼,眨眼消失在夜色裡。

這之後,青老翁時不時來林文軒家做客,林文軒每次都熱忱款待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林文軒的岳父早幾年過世,岳母楊氏去年新嫁了一位老夫董氏,林文軒按禮節,稱作岳母。最近,楊氏懷孕了,樂得董氏嘴都咧到耳根子了,盼著楊氏生個兒子。他家僅有三個閨女,都已出嫁,要是有個兒子延續香火,那是再好不過。

轉眼間,懷胎十月,到了生產的時候。這天晚上掌燈時分,楊氏開始分娩,卻遭遇難產,接生婆急得大汗淋漓,孩子就是生不下來。

這時,忽然傳來拍門聲,只聽林文軒高喊:“快開門,岳母難產,我有辦法。” 董氏急忙開門,林文軒拿出一塊石頭,讓岳父放在岳母鼻子下,使勁嗅一嗅。董氏依言而行,石頭髮出異香,楊氏受香味刺激,體內湧起一陣律動,仿若有人在腹中助力。她猛地使了一把勁,嬰兒順利產出,是個男孩。

原來,當晚青老翁來找林文軒喝酒,剛喝幾杯,突然拿出這塊石頭,遞給林文軒,說道:“快,你岳母難產了,晚了就沒命了。” 林文軒接過飛奔而去,幸好及時趕到,大人小孩都平安無事。